← 阳间志 · 共 67 篇
成文 · 2025-09-13 重 约 2,843 字
成文 · 2025-09-13 · 第 4 篇

《重要的话说三遍》(四)

「再次回归海南,我没了离开前在天涯社区时组织网友活动的工作需要,时间帮我筛选出了离开这三年期间还能保持联系的朋友。」

再次回归海南,我没了离开前在天涯社区时组织网友活动的工作需要,时间帮我筛选出了离开这三年期间还能保持联系的朋友。

友情是有保质期的,小学、初中、高中、大学、不同的工作单位……每个阶段能留下那么1、2个可以随叫随到的朋友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
陈三遍算是一个。

从我回来后,这位处于“战略储备期”的关键人物,自然也成了搭子局的常客。

但与此前判若两人的是,他真就把“封山育林”的纪律贯彻到了底。

任凭我们如何花言巧语、威逼利诱,甚至拿出他当年“给我一棵树”的糗事激将,他都毫不动摇。

那罐冒着冷气的青岛啤酒摆在他面前,他能眼睁睁看着气泡从丰盈到消亡,手指头都不带碰一下的,眼神里居然还真能流露出那么一丝“任他风吹浪打,我自岿然不动”的悲壮感。

“戒了,真戒了。”

他每次都一本正经地宣布,然后熟练地给自己斟满一杯……冰红茶,或者橙汁。

“哥们儿现在喝的是未来,是希望,懂吗?”

他这副“改邪归正”的模范生做派,无疑给我们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损友提供了绝佳的发挥空间。

既然酒桌上放不倒他,那就只能在饮料上找补回来。

“行啊三遍,觉悟高!来,为了光明的未来,走一个!”

老郝率先举起杯,里面是金黄冒泡的啤酒。

三遍不疑有他,端起他那杯深红色的冰红茶就要碰。

“等等!”我拦住他。

“感情深,一口闷!啤酒不能碰,那就拿冰红茶代替吧,我们喝一杯啤酒,你喝一杯冰红茶,不过分吧?”

“就是!公平合理!”旁边立刻有人起哄。

陈三遍看着我们几个不怀好意的笑容,犹豫了一下。

他酒量可以,但对这些甜腻的饮料确实没啥概念,估摸着喝点糖水也没啥,便豪气地一仰头。

“行!谁怕谁!”

那晚,他就在我们“一杯对一杯”的起哄声中,连着灌下去四五瓶冰红茶。

喝到最后,他打着嗝,一脸的生无可恋,摆着手求饶。

“不行了不行了……齁死我了……这比喝酒还难受……肚子里全是水,晃荡晃荡的……”

还有一次,我们点了一瓶1.2升的大瓶果粒橙。

“三遍,你看这橙汁,维生素C,健康!这果粒,膳食纤维,助消化!正适合你这种备孕人士!”

我指着那瓶橙黄色的液体,说得天花乱坠。

“就是,比那些药汤子好喝多了吧?”

老郝在一旁煽风点火。

陈三遍被我们忽悠得有点上头,加上那天可能确实心情不错,竟然一拍桌子。

“少来这套!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吗?拿来!老子今天就给你们表演个‘一口闷’果粒橙!”

说罢,他真就接过那瓶1.2升的巨无霸,对着瓶口,在我们一片唯恐天下不乱的叫好声和手机拍摄中,“咕咚咕咚”地往下灌。

橙黄色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,他的喉结疯狂滚动,脸颊憋得通红。

最终,他重重地把空瓶顿在桌上,果粒塞满喉咙,嗝都打不出来,他瘫在塑料凳上,撑得两眼发直,喃喃道。

“这辈子……都不想再闻到……橙子味了……”

最让陈三遍崩溃的,是有个损友马上又摆了一瓶果粒橙上桌。

“那个......三遍......刚刚拍的视频忘保存了,你再来一瓶,我补拍一下发个朋友圈......”

自此,冰红茶和果粒橙,成功跻身陈三遍人生黑名单榜首,与当年喝到“吐血”的红酒并列。

玩笑归玩笑,时间悄然流逝。

我回来已经一年多了,周伊的肚子依旧平坦。

起初那种轻松调侃、“项目推进”的氛围,不知不觉间,像是被海岛潮湿的空气侵蚀,慢慢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阴翳。

压力是无声无息的潮水,慢慢涨上来的。

能明显感觉到,陈三遍絮叨的内容微妙地变化着。

以前是“正在努力”、“稳步推进”,带着点戏谑和期待。

现在,抱怨的成分多了起来,虽然依旧包裹着玩笑的外衣,但那层外衣变薄了。

“我妈昨天又打电话了,拐弯抹角地问,最后直接说老家谁谁谁又抱孙子了……哎,好像我不努力似的。”

“周伊她们单位有个大姐,天天盯着她肚子看,好像她能看出花来,烦死了。”

“这月又没戏……白折腾了……那中药苦得哟,周伊喝得脸都绿了,我看着都心疼。”

他说这些的时候,眼神会下意识地躲闪,或者猛灌一口手中的冰红茶,是的,他后来还是偶尔会喝,但绝不再被我们忽悠着猛灌了,仿佛那甜腻的液体能压下心头的烦躁。

来自父母的压力是双刃剑。

尤其是陈三遍他妈,远在山西,关心则乱。

视频电话越来越频繁,话题总是万变不离其宗,从嘘寒问暖到旁敲侧击,最后发展到直接推荐各种偏方,甚至提出要再来海南“照顾”他们一段时间。

这份沉甸甸的、无处安放的关爱,像一张无形的网,勒得陈三遍喘不过气,而他下意识的选择,往往是把这压力转述给周伊,美其名曰“商量”,实则更像是传递焦虑。

“我妈又说有个老中医特别灵,让咱们试试……”

“妈也是好心,但这……”

周伊通常只是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表情淡淡的。

但次数多了,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越来越短暂的回应,还是泄露了她的不耐。

周伊骨子里,终究是那个受过高等教育、有自己事业的独立女性。

她期待成为母亲,但这期待是发自内心的渴望,而不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,更不是为了满足他人的期待。

她可以为了怀上孩子喝最苦的中药,做最繁琐的检查,但她反感被物化,被当成一个纯粹的生育载体来看待,无论这种看待是来自婆婆,还是来自偶尔言语间流露出类似倾向的陈三遍。

有些情绪,就像墙角潮湿处滋生出的霉斑,悄无声息,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能立刻察觉。

周伊或许都没有清晰地意识到,她开始下意识地抗拒一些东西。

比如,她不再像以前那样,主动跟陈三遍汇报每次的排卵期测算结果,甚至在他追问时,会流露出一种“你又不懂问来干嘛”的敷衍。

比如,当陈三遍又在酒局上絮叨备孕的艰辛和父母的催促时,她会更长时间地保持沉默,或者干脆拿起手机,用指尖的滑动隔开一个无形的屏障。

比如,她对婆婆那些热情过度的“关心”和“指导”,回应得越来越客气,也越来越疏远,那种客气,是一种冰冷的距离感。

陈三遍这个粗线条的直男,大部分时候是感觉不到这种细微变化的。

他只觉得周伊好像越来越“静”了,话少了,有时甚至有点“冷”。

他将其归结为“压力太大”、“吃药吃的”,或者干脆是“女人心思太难懂”。

他依旧用他那套笨拙的方式试图“安慰”她,比如买点她爱吃的甜品,或者说一句“没事,咱不急,慢慢来”,殊不知这种苍白的安慰,有时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心的压力。

他还会习惯性地在和我们喝酒时,把家里这些事拿出来絮叨,仿佛这是唯一的排气阀。

“你们说,女人到底怎么想的?一会儿着急,一会儿又好像无所谓了……”

“我妈也是,就知道催催催,好像我不行似的……”

“这都快成我的心病了……”

我们听着,插科打诨几句,也无法给出真正的答案,更何况是这种掺杂着生理、心理、两个家庭期望的复杂局面。

我能看到的,只是曾经紧密依偎的两个影子,似乎正在被一种无形之力缓慢地、不易察觉地拉开一丝缝隙。

缝隙里,填满了未能言明的焦虑、未被体察的委屈、和那些自以为是为对方好却适得其反的“爱”。

海风依旧温热,吹过喧闹的烧烤摊,吹过杯中的酒和饮料,却吹不散那渐渐凝聚的、名为“现实”的薄雾。

酒醒了可以再来,但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变质,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味道了。

陈三遍还在絮叨着他的“项目进展”,周伊保持着她的沉默,而我们都隐隐感觉到,那杯看似平静的“冰红茶”下面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然改变着滋味。

(土鳖肯踢牛)每天推荐一首歌

这篇的正文发在公众号 · 去读原文 →

👁 — 人看过

说好算赞,说拉算踩。每人的票记在自己浏览器里,随时能改。

← 返回墓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