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逆行者也》(十)
「酒液灼喉,话题却因那七级浮屠怎么分和狗血偶像剧情的玩笑而愈发活络。」
酒液灼喉,话题却因那七级浮屠怎么分和狗血偶像剧情的玩笑而愈发活络。
窗外的风似乎识趣地压低了些呼啸,给室内的畅谈让出空间。
我虽已有点酒意上头,但刚刚那次在千榕谷一起救人的回忆再次被翻出来时,我突然有了个想法,且很清晰,也很急切。
“225。”
我放下易拉罐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发出哒哒的轻响。
“刚说起水里捞人这事……我突然有个想法。”
225正夹起一筷子凉拌黄瓜,闻言停住,那双大小眼带着询问望过来。
“有屁快放,别跟便秘似的。”
“你看啊。”
我身体前倾,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策划项目时的兴奋。
“咱们,尤其是你,水里火里折腾这么多年,救过人,也差点折进去过,经验、教训,都是实打实用命换来的。现在一到暑假,手机上就刷到哪儿哪儿又有孩子溺水了的新闻,看得人心里揪得慌。”
225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了,他放下筷子,神情变得专注,点了点头,没插话,示意我继续说。
“很多悲剧,其实能避免的。”
我语速加快。
“要么是孩子自己瞎玩,不懂危险;要么是旁边人想救,但方法不对,最后一起搭进去。光喊‘注意安全’有屁用?得教!怎么预防,万一脚抽筋了怎么自救,看到别人溺水了,该怎么正确救人,而不是脑子一热就往下跳——像咱俩当年那样!”
我指了指他,又指指自己。
“我就想,我公司现在在陵水那边有个水运动俱乐部,本来就是做亲水体验的。”
我越说越兴奋,手指在桌上划拉着,仿佛在勾勒蓝图。
“能不能……干脆增加一个水上安全救援培训的产品?面向孩子,也面向家长、学校。你就当技术总顾问,把你们救援队那套科学的、实战的东西,拆解成普通人能听懂、能练会的课程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意义绝对大于收益。哪怕一年能避免一个家庭出这种事,就值了。你觉得呢?”
225沉默着,没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,慢慢摩挲着罐身,眼神落在桌面上,似乎在认真掂量。
憨憨也屏息看着,不敢打扰。
几秒钟后,他抬起头,目光沉静而坚定,那股平时混不吝的劲儿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了。
“干!”
他就吐出一个字,干脆利落,像钉子砸进木头。
他仰头把剩下的酒灌完,空罐子“啪”地顿在桌上。
“这事能干!太该干了!我们队里每年夏天也憋屈,到处做防溺水宣传,发传单,拉横幅,效果有,但总觉得隔靴搔痒。要是能系统性地教,让人真练一回,比发一万张传单都管用!”
他眼睛发亮,仿佛已经看到了画面。
“装备现成的,冲锋舟、救生衣、抛绳包、训练假人……都有!课程体系也好弄,心肺复苏(CPR)、AED使用、简单包扎、水中解脱、岸上救援技巧……都是现成的,改巴改巴就能用。我牵头,拉队里几个水性好、会教的兄弟过来当教练,没问题!”
“太好了!”我一拍桌子,激动起来。
“你说今天怎么就让剑鱼和蓝湖把你刮来了呢!场地、前期投入、招生运营我来想办法!你就负责把技术关,确保专业、安全、有效!”
“安全是第一位的!”
225强调,表情严肃起来。
“培训不是玩闹,尤其是水上,半点马虎不得。预案、装备检查、人员配比,都得按最高标准来。要搞,就正儿八经地搞,不能出任何纰漏。”
“那必须的!”我郑重应承。
“这事儿不开玩笑。咱们要么不弄,要弄就弄成个样板。”
“嗯。”
225点点头,随即咧嘴一笑,那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醒目。
“挺好,没想到咱俩当年在水里扑腾差点喂王八,还能扑腾出这么个事来,值了。”
“所以说,那五级浮屠没白分我,要不把剩下两级也给我的了,反正你不缺。”
我笑道。
“拿走拿走!都是你的!”
他笑骂,随即正色道。
“等‘蓝湖’过了吧。这鬼台风消停了,我去你项目上实地看看水域情况,咱们再细抠方案。得选个水流平稳、深浅合适、岸边开阔的地段。”
“没问题!随时恭候大神莅临指导!”
我举起新开的酒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为了以后少几个哭爹喊娘的家庭!”
“为了以后能少跳几次水!”
225重重跟我碰了下,响声清脆。
“也为了……我以后能安心带我闺女去水边玩。”
他补充了一句,声音不高,却重重砸在我心里。
那是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愿望和最深远的考量。
酒局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不再仅仅是老友重逢的嬉笑怒骂和怀旧唏嘘,更多了一种面向未来的、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隐隐的兴奋。
我们又聊了些细节,225甚至当场就拿出手机,开始翻找救援队训练的资料和视频给我看,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,听得旁边的憨憨一愣一愣,又崇拜又好奇。
夜渐深,桌上的菜早已凉透,空酒罐堆了不少。
窗外的风似乎永不知疲倦,仍在执着地拍打玻璃,提醒着人们“蓝湖”正在步步逼近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225看了眼窗外,揉了揉额角。
“明天……不对,是今天了,还得去仓库清点装备,应对‘蓝湖’。这顿酒喝得值,十年的话都快说完了。”
我们都站起身,身子有些晃,但脑子却因刚刚敲定的那件事而异常清醒。
送他到公司门口,外面的风立刻裹着雨腥气灌进来,吹得人一激灵。
“保持联系!”
225用力握了握我的手,他的手心有茧,粗糙却充满力量。
“‘蓝湖’一过,我就给你电话。”
“随时等着!你自己小心点!”
我冲他喊道。
他摆摆手,拉紧冲锋衣的领口,瘦削却精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,脚步声坚定地往下,走向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我站在门口,听着楼外愈发凄厉的风声,心里却不像之前那样空落和担忧,反而被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填满。
十年光阴,生死往事,嬉笑怒骂,最终似乎都汇向了那个刚刚在酒桌上诞生的、关于守护与预防的约定。
回到屋里,憨憨正在收拾残局,一脸兴奋。
“哥,你们刚说的那个培训,太酷了!到时候能让我也去学学不?”
“当然。”我笑了。
“第一批学员就是你,学费从你工资里扣。”
“啊?!”憨憨的脸瞬间垮了下去。
更新到这里时,是2025年9月7日晚22:55,“蓝湖”成了水货,偏离三亚有点远,直接去了越南,对三亚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。
剑鱼的影响也在一天一天恢复,我知道,风雨之后,等待我们的不再只是一片狼藉的清理,还有一项值得为之忙碌的新开始。
而那,或许就是生活在这座风暴频顾的城市里,人们所能拥有的最好的盼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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