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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文 · 2025-09-07 逆 约 2,462 字
成文 · 2025-09-07 · 第 8 篇

《逆行者也》(八)

「“第一次......救人......”」

“第一次......救人......”

225听到憨憨这问题,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种被打了追光的神情,他搓了搓下巴,仿佛那粗糙的触感能帮他打捞起尘封的记忆。

“真要算第一次……其实不是自然灾害,是起正常的交通事故,一次车祸。”

他顿了顿,组织着语言。

“那会儿我还没正式加入救援队,但已经跟着勇哥他们学过几期急救培训了。有天晚上骑单车回家,在解放四路那边,远远就看到前面路口堵成一团,双闪灯乱闪。骑近了一看,是两辆小车撞了,其中一辆副驾那边撞得挺狠,门都瘪进去了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下来,带着一种事过境迁的审慎。

“有个女的被卡在副驾座位上,额头上破了个口子,血哗哗往下流,糊了半边脸,看着吓人。司机慌得团团转,只知道打电话,周围围了一圈人,也都只是围观看热闹,没人伸手。”

“我当时也没多想,把车往路边一靠,从前梁包里掏出我那简易急救包就冲过去了。”

225比划着。

“那小姐姐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,一直哭,血也一直在流。我先大声跟她说了句‘别怕,我是学过的,帮你先止住血’,然后就用纱布压住她额头伤口,另一只手摸索着用弹性绷带给她缠紧固定。脑子里就想着勇哥教的:压迫止血,防止失血过多,清楚交待动作避免伤者恐慌。”

“动作还挺利索?”

我插话道,这段往事我倒没听他细说过。

“培训练过好多遍嘛,肌肉记忆了。”

225笑了笑。

“压了大概七八分钟,血总算缓下来了。正好救护车也呜哇呜哇地到了。医护人员下来接手,检查了一下我的包扎,其中一个护士还挺惊讶,说了句‘哎哟,包扎得可以啊,很标准!’。”

他学着护士的语气,带着点小得意,但很快又收敛了。

“其实就那么点小事,止个血而已。后来怎么破拆救人,是消防和救护人员的事了。但被专业人士夸那一句,心里还是挺热的,觉得平时流的汗没白费。”

“哥!这哪算啊!”

旁边的憨憨听完,一脸“就这?”的表情,忍不住吐槽。

“止血包扎,听着跟学校军训卫生员似的!哥,我说的是那种……更危机的,救人一命的!”

225被他一呛,也不恼,反而嘿嘿笑了,眼神瞟向我,闪着光。

“你这么问的话,那得让元味给你讲了。”

他抬起手中的易拉罐,向我这边晃了晃。

“他讲故事比我精彩,而且,他也是当事人之一。”

被225这么一说,那段惊险又带着点荒诞的记忆瞬间汹涌而至。

憨憨扭头一脸惊讶的看着我。

“哥!他竟然还救过你的命?!”

“你可闭嘴吧你!”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。

225也被憨憨的理解能力折服了,笑到连拍了几下桌子。

“你是说千榕谷那次吧?”

我强行把话题扭回来。

“在天涯的那段日子,有点像‘半工半读’,有工作,能解决温饱的同时,还能认识很多牛人,学到很多东西。”

我还是时常怀念那几年在天涯社区工作的日子,遗憾的是在天涯学到的东西,反而在天涯用不上,年少轻狂的一身抱负也只好离开去别的地方实现。

“那时除了每天泡坛子,跟铁道游击队攒‘养生局’,我们这群20冒头、荷尔蒙无处释放的年轻人们一到周末,帖子里一吆喝,呼啦啦就能凑起一大帮玩户外的人,爬山、溯溪、探洞、露营……怎么野怎么来。三亚周边的山山水水都被我们玩遍了,有一年《户外》杂志评‘中国十大徒步路线’,从锦母角到虎头湾就是我们这批业余户外玩家‘披荆斩棘’蹚出来的。”

“三亚玩腻了,我们就往乐东、陵水、保亭跑,有个搞影视拍摄的网友在保亭毛感乡的深山里找到了块宝地,自己捣鼓出了一个野奢营地。”

225听我回忆着,一边点头,一边眼神飘向窗外,仿佛能穿透城市夜景,看到那片茂密的雨林。

“那地方,真是个好地方,也是个野地方。”

我喝了口酒,准备进入正题,憨憨也立刻坐直了身子,竖起了耳朵,显然对这种带着冒险色彩的故事更感兴趣。

“那地方叫千榕谷,怎么说呢……与世隔绝都是轻的。除了那种砸核桃用的、最老式的诺基亚黑白屏小直板,开免提,站在营地门口那块最高的石头上,把手机举过头顶,运气好才能搜到一丝飘忽的信号,一进营地范围,所有手机直接就成板砖了,对我们那帮恨不得扎进山沟里的人来说,就是最好的避世桃源。”

“每个月最少去一趟,疯狂的时候周周去,每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,拼车自驾,浩浩荡荡就杀过去了,最开始还是纯穷游,去几次就变野奢了,我那75升的登山包,帐篷、睡袋、防潮垫都挂外面,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熟食、凉菜、炸鸡、还有用毛巾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冰镇啤酒!背上山死沉死沉,但到了营地,你就是爷!”

“那时候年轻,有力气瞎造!”225笑着点评了一句。

“进营地有两条路。”我伸出两根手指继续。

“一条是走山路,相对近点,从停车的地方走到营地,快的话四十分钟左右,但是——”

我故意停顿了一下,卖了个关子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厌恶和好笑的表情。

“有一段路,密密麻麻全是山蚂蝗!就站在路边的草丛上,人一走过,嗅着汗味和热气直接往你腿上一搭,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不知道爬到你身上哪里就给你一口,山蚂蝗的嘴呈‘Y’字状,唾液里有一种可以抑制血液凝固的酶,走一趟下来,提心吊胆地防蚂蝗找蚂蝗不说,一旦被咬了,虽然不疼不痒,但就是一直流血一直流血一直流血……极度恶心,心理阴影巨大……“

憨憨听得龇牙咧嘴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腿。

“所以,除非是实在娇气、走不了水路的,或者像我这样背着一包好吃的怕泡水的,大部分人宁愿选第二条路——溯溪!”

我语气略带兴奋。

“沿着山谷里的溪流逆流而上,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。一路踩着水,爬着小瀑布,在水潭里游会儿泳,虽然路程远点,得走两个多小时,但好玩,凉快,还没那该死的蚂蝗!偶尔会游过一两条小水蛇,小惊喜一下,大部分水蛇都是微毒或无毒的,而且你不惹它们,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你。溪流的尽头,拐个弯,差不多就直接到营地了。”

“那时候出去玩都是些轻难度的路线,而且千榕谷那里太熟悉,闭着眼都能爬进山,以前出去玩从来不管什么场外因素,想走,背起包就走,就是那次意外后,我们再出去玩都会看天气预报了。”

“特别是我们这些户外活动的组织者。”225补充道。

“实然聊起来还有点后怕,还好那次没出事,不然不是救人命,是背人命了。”

我也咽了一大口酒,默默地点了点头,铺垫了半天,正式进入正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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