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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文 · 2025-08-13 人 约 2,173 字
成文 · 2025-08-13 · 第 3 篇

《人人都笑郝爱国,人人都是郝爱国》(三)

「石梅湾那场带着啤酒沫、海鲜腥和肾上腺素飙升的“抗日”遭遇战,成了我和老郝之间一条看不见却异常坚韧的纽带。」

石梅湾那场带着啤酒沫、海鲜腥和肾上腺素飙升的“抗日”遭遇战,成了我和老郝之间一条看不见却异常坚韧的纽带。

和平年代,能跟人一起真刀真枪(虽然只是啤酒瓶和飞踹)干过一回“鬼子”,这牛B够我俩在酒桌上吹到下辈子。

那份并肩作战、劫后余生的情谊,比什么文艺共鸣都来得瓷实。

老郝在万宁那家酒店项目没待多久,后来听说回了海口,托关系进了家市属国企的下属单位,还是干他的老本行,IT支持。

日子仿佛又沉回了那种按部就班的温吞水里。

我则继续在海口和三亚之间来回奔波,项目在哪,人就在哪。

每次回海口,只要时间允许,总会约老郝出来喝一顿。

地点通常选在滨贸路一家经济实惠的东北菜,每人六瓶青岛打底,富裕点儿就一盘尖椒护心肉,加一份冒尖儿的大拌菜,不富裕的话,一盘花生米、一份红油皮蛋也够喝一晚。

生活的车轮滚滚向前,然而,命运的吊诡之处在于,它总能把看似无关的线头,在不经意间粗暴地打个死结。

两年后,我和老婆掏空了三个家庭的家底,外加预支了未来三十年的收入,终于在海口西海岸抢了一套小两户的学区房。

收房那天,售楼处人山人海,像春运的火车站。

空气中弥漫着新装修材料的刺鼻气味、打印机的油墨味以及数百个家庭混杂的兴奋、焦虑和汗味。

我挤在乌泱泱的人群里,排在蜿蜒如长蛇的队伍末端,等着交维修基金。

头顶的空调似乎只是个摆设,闷热和嘈杂让人头晕脑胀,感觉快要窒息。

小陶也跟着我买了同小区,用他的话说:“哥,我认定你了,你去哪我就去哪,以后你家孩子就是我干儿子!”

这小子退伍后一直跟着我干项目,人实诚,技术也过硬,是我最得力的帮手。

交房这天,他不仅自己来了,还特意叫了他一个在海南搞工程的老乡,说是帮忙看看房子质量,省得被开发商糊弄。

我们仨挤在缴费维修基金的队伍长龙里,老乡叼着烟,眯着眼打量着大厅的吊顶和地面,不时跟小陶低声交流几句行话。

就在我揉着被各种表格和嘈杂声吵得发胀的太阳穴,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时,一个极其熟悉的、圆而不润的背影猛地撞进了视线。

就在不远处,物业咨询台旁边。

他正对着墙上挂着的巨幅小区平面图,眉头拧成了疙瘩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、边角磨损严重的旧双肩包,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袋。

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娇小、面容温婉的女人,正小声跟他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点初来乍到的茫然和谨慎。

“我靠!老郝?!”

我几乎脱口而出,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并不算响亮,但他像是被电了一下,猛地回过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老郝脸上的茫然和焦虑还没来得及褪去,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,先是极度的错愕,瞳孔放大,随即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漾开一层复杂的涟漪。

惊讶、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……如同在陌生战场上突然看到友军的、难以言喻的安心?

我挤出人群,几步走到他跟前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奇和好笑。

“我去!真是你啊!”

小陶也跟着我挤了过来,直接笑到岔气。

“不是这么巧吧?郝哥,你也买了这的房子?”

老郝愣了半天才缓过神儿来,那僵硬的笑容终于自然了一点,但也仅仅是一点。

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。

“为孩子上学啊,挑了好久的学区房。”

老郝的语气和神情里丝毫没有举家乔迁的兴奋和喜悦,更多是一种淡淡的无奈。

“之前听你说看了好几套房,一直没定下来,也没听你说过要买这里啊?”

我倒是听老郝在酒局上聊过要换个学区房的事,只是没想到会换到我们一个小区。

“缘分啊!真是缘分!”

小陶也凑了过来,一脸兴奋。

“郝哥,咱仨成邻居了!”

收房的繁琐流程在惊喜中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煎熬。

排队、签字、领钥匙、交钱……

我们三家几乎同步进行,互相提醒着注意事项,吐槽着开发商的精装修细节。

郝嫂和我老婆也是一见如故,两个持家的女人凑在一起,很快就从学区划分聊到了小区周边的超市、菜市场和补习班。

尘埃落定后,自然少不了一顿庆祝乔迁的聚餐,当是考察小区周边的商业环境,我们在远大购物中心找了家环境尚可的湖南菜馆。

席间,话题自然离不开孩子。

老郝家两个孩子,老大男孩,刚上六年级,正是人嫌狗不待见的年纪,老二是个闺女,幼儿园大班,粉雕玉琢的,很安静。

我家儿子比他家老二小一岁,还在幼儿园中班。

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,老大显然不屑于跟小屁孩玩,自顾自抱着手机;老二和我儿子倒是很快玩到了一块儿,在包厢角落用筷子搭着积木,倒也相安无事。

郝嫂和我老婆聊着育儿经,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语言——吐槽自家老公和孩子。

小陶工作还在三亚,海口的房子买完就直接租了出去,他大部分时间还是跟着项目在三亚跑。

而我,在经历了几年的双城奔波后,终于下定决心辞了三亚的工作,彻底回归海口,图的就是离家近点,能多陪陪老婆孩子。

跟老郝的酒搭子关系,也从“两周一约”升级成了“两天一约”,曾经的文艺青年已死,话题开始聊工作、聊孩子、聊社保,聊那些被生活揉搓后的疲惫和真实的牢骚。

老郝偶尔说到烦心处,会用力推一下眼镜,仿佛想把眼前的烦恼推开。

“你说我这辈子,是不是就这德行了?”

老郝有次灌了口酒,望着远处小区楼宇星星点点的灯火,语气带着点自嘲的虚无。

“国企里混吃等死,天天就是修修电脑,管管网络,屁大点事能扯皮三天。房贷压得喘不过气,老大叛逆期,老二又黏人……有时候半夜醒了,看着天花板,都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
他顿了顿,拿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,嚼得很用力。

我深有同感,跟他碰了下杯。

“都一样。”

我指了指周围喧嚣的市井烟火。

“老婆孩子热炕头,下了班还能跟兄弟喝点小酒,吹吹牛B……也挺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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