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要的话说三遍》(六)
「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,何况是陈三遍和周伊这种锣鼓喧天、硝烟弥漫的冷热战交替上演的夫妻战争。」
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,何况是陈三遍和周伊这种锣鼓喧天、硝烟弥漫的冷热战交替上演的夫妻战争。
那点家长里短的狼烟,很快就顺着电话线和微信消息,飘过了琼州海峡这座烽火台,飘到了山西和湖北。
先炸锅的是陈三遍他妈。
老太太一个电话劈头盖脸过来,声音洪亮得不用开免提,我们坐旁边都能听个一清二楚。
“兔崽子你作甚妖哩!好好的日子不过,惹伊伊生啥气?!你皮痒了是不是?我告诉你,老陈家没你这号欺负媳妇的种!赶紧给伊伊赔不是!听见没!要不俺立马买票去海南收拾你!”
陈三遍被他妈吼得缩脖子,对着手机连连应声,那点在外面的委屈和忿忿不平,在亲娘的雷霆震怒下,瞬间儿子变孙子。
“妈……没欺负……就是……唉……工作应酬……”
“应酬个屁!啥应酬比媳妇还重要?啥酒非喝不可?喝喝喝,喝得断子绝孙你就高兴了?俺看你就是欠收拾!”
这边老娘的火力还没消停,那边周伊家里来的慰问电话也到了。
周伊接电话时声音倒是平静,但说着说着,眼圈就红了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“妈,没事……真没事……嗯,我知道……嗯,您别操心……”
电话那头必然是心疼闺女的老母亲,在温言软语地安慰,说不定也在暗暗埋怨女婿不懂事。
双方父母的介入,像一盆冷水,暂时浇熄了两人之间烧得正旺的邪火。
战争被迫暂停,进入一种尴尬的、双方都在各自亲友团指导下进行战略调整的休战期。
我们瞅准时机进场。
老郝牵头,撺掇着组了个家庭局,美其名曰“大家为小家,小家变大家”,特意强调“带家属啊,都必须带!”
周末,桂林洋的海边支起了天幕和烧烤炉。
我们几个男的负责烤串,烟熏火燎,女人们则围坐一桌,磕着瓜子聊着天。
气氛有点微妙的紧绷。
陈三遍和周伊虽然一起来了,但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,两人几乎零交流。
周伊低着头刷手机,陈三遍则没话找话地跟老郝讨论火候,眼神却时不时往周伊那边瞟。
烤串上桌,啤酒满上。
几杯酒下肚,男人们开始发挥和事佬的作用,半开导半威胁陈三遍。
“三遍,不是我说你,工作再重要,能有家里重要?老婆得哄,知道不?”
老郝啃着鸡翅,语重心长。
“就是,你看我,家里领导说东,我敢往西吗?日子不也过得挺和美?”
另一个朋友现身说法。
我捅捅陈三遍的胳膊,压低声音。
“哥们儿,差不多得了,家和万事兴。赶紧的,表示表示。”
陈三遍被我们挤兑得面红耳赤,加上酒精壮胆,终于磨磨蹭蹭地端起酒杯,蹭到周伊旁边,声音跟蚊子哼似的。
“老婆……我错了……以后尽量少喝……你别生气了……”
周伊没抬头,也没吭声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更快了。
这边男人们给三遍施压,那边女人们也围着周伊,施展怀柔政策。
“伊伊,别跟他一般见识,男人都这德行,脑子里缺根弦。”
“是啊,三遍人还是实在的,就是那张破嘴和那驴脾气惹人厌。”
“过日子嘛,磕磕绊绊难免,说开了就好了。”
“他要是再敢欺负你,跟我们说,我们帮你骂他!”
周伊听着,眼眶又有点红,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场家庭局,就像一场多方参与的调解会。
虽然当场没立刻冰释前嫌,但总算把两人硬摁回了谈判桌。
又过了几天,陈三遍在微信上扭扭捏捏地问我,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,适合认真道个歉的。
我给他推荐了家格调还不错的清吧。
后来据陈三遍磕磕巴巴的回忆,那晚他准备了一肚子的稿子,结果刚开口说了句“对不起,这段日子让你受委屈了”,周伊的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这一哭,就把陈三遍那点絮絮叨叨的辩解和委屈全给冲散了。
他也慌了,抱着她,语无伦次地承认错误,说自己压力大,说自己笨,说没照顾到她的感受,说再也不骗她了……
周伊也抽噎着,说自己不是不信任他,是太害怕了,怕一直怀不上,怕公婆埋怨,怕他嫌她没用,怕这个家散了……
两人在那间放着轻柔爵士乐的清吧角落里,抱着哭成了一团,把旁边一桌小情侣看得目瞪口呆。
那晚之后,算是真正破了冰。
陈三遍收敛了很多,非必要的应酬能推就推,推不掉的,也尽量提前报备,喝多了哪怕叫代驾,也坚持回家。
周伊也试着把心里的焦虑和不安更多地说出来,而不是冷着脸生闷气。
家里那根紧绷的弦,总算稍稍松弛了下来。
说来也怪,或许真的是家和万事兴。
两人关系缓和后没多久,周伊那个迟到了快三年的好消息,竟然悄无声息地来了。
当那根验孕棒上清晰地显示出两道红杠时,周伊的手都是抖的。
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,才敢把结果告诉陈三遍。
陈三遍当时的反应,据他后来无数次跟我们吹嘘描述,周伊把验孕棒递到他眼前,他愣了三秒,然后他抱着周伊原地转了三圈,差点双双摔进沙发。
接下来的十个月,绝对是周伊人生中的高光时刻,女皇般的待遇。
陈三遍彻底化身二十四孝好老公,嘘寒问暖,无微不至。
周伊说想吃酸的,他立马开车满城找最地道的酸粉;周伊半夜腿抽筋,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给她按摩;孕检每次必陪,拿着小本本认真记医嘱,比听老板开会还专心。
以前那个絮絮叨叨抱怨生活的陈三遍不见了,变成了一个絮絮叨叨炫耀准爸爸身份的陈三遍。
开口闭口就是“我老婆如何如何”、“我闺女怎样怎样”,他已经一口咬定是闺女了,那嘚瑟劲儿,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广而告之。
周伊的公公婆婆也从山西赶了过来,直接住下,说要照顾儿媳和大孙子。
老太太彻底把周伊捧在了手心里,一天五顿地变着花样给她补,家务活一点不让沾手。
老爷子则每天乐呵呵地研究周边的菜市场,琢磨着给儿媳妇做点合口又有营养的。
家里的地位顺序彻底洗牌。
周伊是当之无愧的NO.1,老太太是后勤部长,老爷子是采购专员,家里是没养猫猫狗狗,不然陈三遍的家庭地位还要后移一位。
陈三遍经常自我调侃。
“我现在就是我们家的三等公民,不,是上门女婿,他们仨才是一家的。”
周伊孕中期时,我们又组了一次家庭局。
周伊穿着宽松的孕妇裙,气色红润,眉眼间全是将为人母的柔和与满足。
陈三遍鞍前马后,递水夹菜,伺候得周周到到。
老太太则不停给我们夹菜,嘴里念叨。
“多吃点,都是你们兄弟平时照顾他们夫妻俩……”
那其乐融融的场面,跟几个月前的冷战紧张相比,简直恍如隔世。
周伊一直信誓旦旦,说要顺产,对孩子好,恢复也快。
她看了很多顺产攻略,做了不少准备,意志相当坚定。
等到真正进了产房那天,阵痛袭来,宫口才刚开了一指,周伊积攒了十个月的勇气和决心就全面崩溃了。
陈三遍心有余悸地描述。
“她抓着我的手,指甲都快掐进我骨头里了!哭着喊‘不顺了!不顺了!给我剖!快给我剖!医生我求你了!老公!救我!’……”
医生护士倒是见怪不怪,一边安抚一边鼓励。
事后,护士笑着调侃。
“好久没听到哭声这么洪亮的宝宝了!”
医生也笑。
“也好久没听到叫声这么洪亮的产妇了!”
陈三遍则是又心疼又想笑,看着精疲力尽却满眼幸福的周伊,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、哭得小脸通红的小丫头,觉得之前所有的煎熬、争吵、委屈,在这一刻,全都过去了。
他给我们群发消息报喜,字里行间都冒着傻气。
“七斤六两!母女平安!各位干爹,红包可以准备起来了!”
我们纷纷在群里道贺,发着红包,调侃着陈三遍终于晋级成功。
那一刻,所有人都相信,风雨过后终见彩虹,生活的剧本从此将写下温馨平和的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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