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搭子的搭子是搭子》(七)
「瓜姐和秀才在海口并没做停留,第二天一早便“骑”着白龙马慢悠悠地沿着西线高速驶回乐东。」
瓜姐和秀才在海口并没做停留,第二天一早便“骑”着白龙马慢悠悠地沿着西线高速驶回乐东。
如太阳东升西落般,三年前出发时走东线,走得是未知的兴奋,如今归来时走西线,走得是满载的沉淀。
出了海口,阳光驱散湿冷,炽烈透过车窗洒进来,将车内那些细微的尘土照得颗粒分明,像是时光飞舞的金粉。
“完美闭环了哈,御弟哥哥。”
瓜姐翘着脚搭在副驾前台,手指划过车窗玻璃,仿佛在勾勒外面飞速后退的椰林轮廓。
“绕着大公鸡转了一圈,最后还得回咱这鸡爪子根儿上歇着。”
秀才专注地看着路面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“嗯,回家了。”
“家”这个字眼,此刻听起来既温暖又带着一丝陌生的重量。
所谓的回家,其实是回到秀才乐东老家那栋安静的二层半小楼。
院子里的鸡蛋花开得正盛,三角梅红得耀眼,一切和三年前出发时并无二致。
但有些东西,终究是不同了。
秀才爸妈依旧是那副温和斯文的样子,只是打量风尘仆仆归来的儿子儿媳时,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欲言又止。
饭菜依旧丰盛,鸡汤依旧滚烫,但饭桌上的话题,却不可避免地开始绕着“以后”打转。
“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。”
秀才妈夹了一只大鸡腿放到瓜姐碗里。
“这次出去……玩够了吧?见识也长了,钱嘛,听说你们也没少挣,接下来,有什么打算?”
瓜姐正啃鸡腿啃得满嘴油光,闻言含糊。
“打算……嗯……歇段时间吧!秀才整理整理照片,我发发货。”
秀才爸推了推眼镜,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“天天在外面东跑西蹿的,终归不是长久之计,你们年纪也不小了,秀才26,你也27了,我看呐,要不就在海口看看,买个房,安顿下来。秀才现在不是也挺有名气了?开个摄影工作室,或者找个学校代代课,都体面,你呢,脑子活络,做点正经生意……”
“爸!”
秀才轻声打断,语气却坚定。
“我们现在做的,就是正经事。”
瓜姐审时度势,看出来苗头有点不对,管住嘴只顾低头啃鸡腿,桌子下面轻轻踹了秀才一脚。
秀才妈也怕父子俩杠起来,适时接过话题。
“你爸不是那个意思,没说你们做的事不是正经事,就是问你们总这样漂着,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,毕竟你们总得考虑要孩子吧?天天在路上漂着,怎么要?有了孩子,还能这么漂?”
“孩子”两个字像一颗精准投掷的炸弹,瞬间让饭桌安静了下来。
瓜姐和秀才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措手不及。
这个话题,成了此后日子里反复被提及的主旋律,遥远的关中平原也会时不时打过电话来,东扯几句西扯几句后,极不自然的落在这个话题上,好像是两家长辈事先从没有商量过似的。
秀才妈甚至发动了三姑六婆,时不时来串串门,追着瓜姐唠自家孙子已经可以帮家里打酱油啦,自家孙女开学就要上初中啦……
家变得像一间温暖却逼仄的茧房,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温柔地包裹过来,弹簧越压,反弹的力量就越大。
于是,瓜姐和秀才开始频繁地“跑路”——跑到海口找我。
美其名曰,处理业务(发快递、见客户),文化交流(秀才的分享会),朋友小聚(主要是瓜姐找我喝酒)。
本质上,是躲清静。
秀才算是在摄影圈里崭露头角了。
偶尔会有市里的摄影协会,或者一些文艺范儿的书店、读书会邀请他去做主题分享,讲讲边境线上的风光见闻,聊聊旅行摄影的技巧。
这种场合,往往少不了饭局应酬。
对秀才来说,做分享讲摄影他可以讲上三天三夜,饭局,比连翻三座雪山还让他头皮发麻。
他那点可怜的酒量,和那种融入骨子里的社恐,让每一次应酬都像上刑场。
于是,我们仨形成了默契的救援机制。
每次收到这类邀请,秀才都会提前悄咪咪地给我和瓜姐发求救信息。
瓜姐掐着时间,电话总会在我之前打过去,且每次理由绝不重样,一次比一次离谱!
“秀才!快回来!家里那头老母猪要下崽了!难产!非得你回来接生不可!对!就是你的种!你要对它负责!”
“老公!金贝贝和阿土伯被外星人抓走了!我叫了孙悟空和钢铁侠去救他们!你快回来开宇宙飞船啊!我喝酒了不能开!会被查酒驾!你快回来啊!”
我和瓜姐在烧烤摊等秀才那次,亲眼所见,最让我服气,瓜姐的脑洞之大,想象力直破天际,且毫无底线。
“老公!不得了了!我刚刚拉屎,还是热乎的,你快回来吃啊!”
电话那端秀才迟疑了几秒,显然这次的理由……太难以接受了。
“我……我晚点回去吧……”
秀才本能的挣扎了一下。
“不行啊!再不回来就凉了!凉了就不好吃了!”
电话漏音,我能想象桌上坐在秀才身旁的人听到时那五彩纷呈的脸色。
秀才无奈地表现出一脸焦急。
“这么严重么……好的,我现在就回去!各位老师实在不好意思,家里有急事,必须得先走一步……”
然后在一片“理解理解”“快回去吧”的声音中,如蒙大赦地溜之大吉,空留隔壁座两个哥们儿在不知道几维空间里凌乱。
久而久之,圈子里大概也传开了。
拍照片很厉害的秀才老师,家里事儿特别多,尤其是他老婆,比较……嗯……与众不同。
每次成功脱身,秀才都会长舒一口气,然后敢怒不敢言的宠溺着瓜姐。
瓜姐也会拍着他的背哈哈大笑,嘲笑他“怂包”,然后又得意洋洋地自夸“还是老娘机智”。
瓜姐和秀才跑路来海口时会直接窝居在我家的小客厅,那时等爷才三岁,但会很清楚地告诉我,他喜欢瓜阿姨。
等爷的AD钙奶那段时间是被瓜姐和秀才承包的,当然,瓜姐会很豪气的拿酒杯跟等爷的钙奶干杯。
夜深人不静,我们仨常常会在阳台继续喝着小酒,怀念在拉萨相识的日子。
“感觉那三年像是一场梦,特别不真实。”
我仰头干掉一罐啤酒后,有点丧的说。
瓜姐默默反驳。
“我和你恰恰相反,回来后的日子才像做梦,一点儿都不真实。”
瓜姐和秀才在两家长辈的无限催生中偷偷做好了新的行程计划,把之前环中国国境没走过的省份也走一遍。
尽管他俩假假的向我发出了同行的邀约,我也假假的回“走!不去是王八蛋!”,但显然拖家带口的我已经有了牢牢的牵绊,这辈子也只能做个王八蛋里的缩头王八,潇洒不起来了。
终于在某个秀才爸和秀才暴发的第二天清晨,俩人偷偷启动了白龙马,再次踏上了旅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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