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搭子的搭子是搭子》(四)
「秀才爸妈都是黄流中学的老师,都戴着眼镜,说话都轻声细语,全家都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斯文和克制。」
秀才爸妈都是黄流中学的老师,都戴着眼镜,说话都轻声细语,全家都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斯文和克制。
家里的宅基地在海榆西线黄流镇和利国镇正中间的路边,两层半的独栋民宅加上大大的院子,安静,整洁。
院子里种着鸡蛋花和三角梅,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茶香和墨香。
瓜姐那天穿了条大红色的吊带长裙,外罩一件松松垮垮的扎染印花衬衫,赤脚踩着一双人字拖,第一次见家长,刚进院子就嗓门洪亮地喊了声“爸妈好!”。
像一碗清淡的海南粉汤里投进了一勺油泼辣子,红彤彤的,色彩浓烈,香气扑鼻,老两口被这天上掉下来的油泼辣子呛得半天没缓过神儿,秀才爸更是对着三角梅喘了半天粗气,这姑娘不是不好,是太……鲜活了……
饭桌上,秀才妈细声细气地问些家常,瓜姐答得风风火火,把在华山“拐带”秀才的经历讲得跌宕起伏,堪比武侠小说,逗得一向严肃的秀才爸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。
睡前,秀才妈塞给瓜姐一个厚厚的红包,还有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。
“家里传下来的,你戴着好看。”
瓜姐也没推辞,大大方方接了,当场就套在手腕上,和那堆银镯子混在一起,色彩碰撞,叮咚乱响,她笑嘻嘻地举起手对着灯光晃。
“谢谢妈!瞧,古今结合,中西混搭,就像我和秀才一样,配得很!”
第二天,村里的三姑六婆们听说秀才带了老婆回来,家里的院子都快坐不下了。
瓜姐搬了塑料凳,端坐在院子侧边的巨大龙眼树下,面对着围观的人群和半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的海南话,全无尴尬的满脸笑意,那笑容比阳光下的鸡蛋花都灿烂。
姑婆们看这姑娘就心生喜爱,故意用蹩脚的海南普通话逗瓜姐。
“你能听懂我们说啥吗?就笑。”
“完~全~听~不~懂~啊~~”
瓜姐眼神清澈,一字一摇头。
“我们骂你呢。”
瓜姐仰着脸,眼睛眯成一条缝,两个嘴角上扬,像块切开的蜜瓜,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着。
“不会~~我这么好看,你们才不会骂我~~”
姑婆们更爱这古灵精怪的姑娘了。
秀才妈用上了海南人接待贵宾的最高礼仪,顿顿有鸡。
瓜姐数了数,在秀才家住了不到7天,已经吃了11只鸡、2只鸭、无数条欢蹦乱跳又叫不上名字的小海鱼,再待下去感觉自己要黄鼠狼成精了。
她和秀才商量,这边的老两口已经搞定,该去搞定另外两个了。
出于礼节,秀才爸妈执意要同他俩一起回瓜姐家,登门拜访下亲家,一家四口订好机票,即日起程杀回关中平原。
瓜姐家在蓝田县的一个小农村,家里的画风大同小异。
院子里支着大圆桌,七大姑八大姨坐得满满当当,中间堆着小山一样的凉皮、肉夹馍、臊子面、条子肉、油泼辣子盆……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辣椒和醋的酸香,以及更加浓烈的关中方言。
最诡异的画面是屋门口的茶桌旁。
秀才爸是腼腆的知识分子,瓜爸是淳朴的关中农民,一个操着海普有一句没一句的问,另一个操着关中方言有一句没一句的答,两个完全不在一个语言系统的人互有来回,居然还……有说有笑!?
秀才穿着规整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裤,坐在一群穿着汗衫拖鞋、大声划拳的乡亲中间,像一只误入虎群的白色羚羊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当瓜姐把结婚证拍在堆满骨头和空碗的桌子上时,全场沸腾了。
瓜爸举起白酒杯:“甭管咋说!额女子以后交给你咧!来!走一个!”
秀才看着那满满一玻璃杯白酒,脸比酒都白,酝酿了几秒,憋着气干了一大口,呛得泣泪直流。
瓜姐站起来扶着秀才,一把接过酒杯。
“爸!他不会喝酒!我来!”
说罢,一仰头,“咕咚咕咚”直接干了,亮出杯底,面不改色。
“咋样?你女子啥时候怂过?”
众人拍桌跺脚地叫好,老汉眼底却透着一丝欣慰和不舍的红润。
两个地方,两顿饭,两个家庭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牢牢连在了一起。
随后几天里,瓜妈和秀才妈讨论着婚礼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,瓜爸和秀才爸研究着婚房要买在西安还是海口。
瓜姐和秀才很默契的有他们自己的想法。
婚礼嘛,反正已经都见过两边的亲戚朋友,饭也吃了,酒也喝了,搞那些劳民伤财的仪式没必要,这part跳过。
婚房嘛,瓜爸妈希望房子买在西安,想女儿离家近点,秀才爸妈希望房子买在海口,方便他们去帮忙带孙子,既然房子买在哪都不合适,干脆别买了,把买房的钱拿出来,小两口自己出去闯闯。
两个20出头的年轻人把未来描绘得一片大好,四个也不过50上下的长辈倒也没那么老顽固,共识达成得意外顺利。
两家人拿出了原本准备买房的首付款,又添上亲戚朋友们给的份子钱,凑成了一笔相当可观的“梦想启动金”。
瓜姐捏着一沓厚厚的红包和两张银行卡,美滋滋地问秀才:“咱俩这算不算是拿到天使投资啦?”
秀才看着兴奋得快要原地起飞的瓜姐,也忍不住笑了,重重地点头:“嗯!”
四口人携“巨款”返回海南。
后面的几天时间,俩人泡在三亚的各大4S店里,对各种MPV车型评头论足。
空间、油耗、动力、可靠性、价格……
秀才拿着小本本逐项记录分析,查阅车友论坛的帖子一一对比,瓜姐则主要凭感觉——
“这车看着顺眼!”“这车名吉利!”“哎哟这座椅舒服,就它了!”
最终,理性稍稍占据了上风,一辆性价比极高、皮实耐造的宝骏730被开了回来。
白色车身,方方正正,像一块刚做好的嫩豆腐。
再接下来的一个月,他们就差住在三亚郊区一个不大的汽修厂里。
秀才负责设计和监工。
他提前画好了密密麻麻的图纸,电路如何走,水路怎么接,储物空间如何最大化利用,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毫米。
他整天泡在厂里,跟改装师傅沟通,确保他那个“移动工作室兼小家”的构想能完美落地。
瓜姐则负责总指挥和……砍价。
她嗓门大,道理一套一套的,配上天生的社交悍匪属性,两顿酒下来便把老板喝的七荤八素,价格还真被她磨下来不少。
一个月后,“白龙马”诞生了。
车顶铺上了深色的太阳能板,像戴了一顶帅气的遮阳帽。
车内,第二排座椅换成了能旋转调节的,与放倒的第三排正好形成一个对坐的休闲区。
升降桌板、隐藏式洗菜池、12V车载冰箱、大容量蓄电池和清水箱、污水箱一应俱全。
最绝的是,所有柜体严丝合缝,打开是琳琅满目的储物格,合上就是一张平整舒适的双人床。
连秀才的摄影设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瓜姐兴奋地车里车外爬进爬出,摸摸这里,看看那里,最后跳到驾驶座上,豪气地一拍方向盘:“白龙马!以后就跟着唐僧肉……啊呸,跟着御弟哥哥和女王陛下,西天取经去咯!”
秀才看着瓜姐在崭新的车里撒欢,更加细心地把所有柜门的防撞角都贴了一遍。
车是在三亚上的牌,直到新鲜出炉的蓝底车牌拧在车前,瓜姐才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,然后扶额长叹。
“大意了大意了,得顶着‘琼B’走天涯了……这辨识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?”
一切准备就绪。
他们从乐东出发,没有就近走西线去海口,而是逆时针去了东线慢慢环岛。
在三亚拜了南海观音,在陵水吃了最正宗的酸粉,在万宁学会了简单的冲浪技巧,在琼海玉带滩追着三江入海口看日出,在文昌木兰湾看灯塔和漫天星河......
瓜姐在朋友圈和各种旅行群里一边晒行程,一边晒特产,三亚的芒果、兴隆的咖啡、文昌的马鲛鱼......
还没出岛,瓜姐便成交了大几千的订单,秀才的硬盘里也多了无数张风景大片。
他们把车开上海口-徐闻的轮渡。
巨大的渡轮犁开琼州海峡墨绿色的海水,海风猎猎。
瓜姐靠在船舷边,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岛轮廓,突然用力挥了挥手:“再见啦!琼琼!等姐满载荣归!”
秀才站在她身边,镜头对准了她被海风吹得飞扬的长发。
渡轮抵岸,徐闻的土地在脚下延伸。
“白龙马”轻快地驶下渡轮,融入了大陆南端绵密的公路网,两个说走就走的年轻人开启了沿国境线环中国自驾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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