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祝你不孕不育,祝你子孙满堂》(八)
「我跟同事胡乱交代两句,打了个车就往机场狂飙。」
我跟同事胡乱交代两句,打了个车就往机场狂飙。
一路上,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重庆红油火锅。
这都什么事儿啊!冒充兄弟的男朋友?对象还是她爸?我老婆要是知道了……
我打了个寒颤,不敢往下想。
赶到机场国内到达厅,远远就看见糖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转圈。
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敦实、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夹克衫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儿,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、散发着浓郁牛油香气的背包。
不用说,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唐了。
糖糖看到我,眼睛一亮,像看到了救星,随即又闪过一丝心虚。
她赶紧跑过来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,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僵硬、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甜得发腻。
“亲爱的!你怎么才来呀!快!老唐!这就是我跟你说的,我男朋友!”
她一边说,一边拼命给我使眼色,那眼神分明写着:演!给老子演!演砸了咱俩一起死!
老唐那双锐利得像鹰隼的眼睛,瞬间就锁定了我。
那目光带着审视、挑剔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期盼?
他上下打量着我,从头顶看到脚后跟,看得我后脊梁骨直冒冷汗。
“唐叔您好!”
我赶紧挤出这辈子最真诚、最憨厚的笑容,微微躬身,伸出手。
“我叫迟道,您叫我小迟就好,您一路辛苦!糖糖一直跟我念叨您要来,我们早该去接您的!”
老唐没立刻握我的手,只是盯着我的眼睛,操着浓重的重庆腔。
“小伙子,做啥子工作的?多大了?家里头啥子情况?父母身体还好噻?”
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,当初第一次跟媳妇回娘家时老丈人都没这么拷问过。
“老唐!!”
糖糖赶紧打断,紧紧挽住我的胳膊,身体贴过来,试图营造亲密感。
“他……跟我同行!搞文旅的!自己开公司,可厉害了!家里都好!都好!”
她掐着我胳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。
我忍着疼,脸上笑容不变。
“是是是,唐叔,我跟糖糖是同行,也算缘分,我爸妈身体都硬朗,在老家呢。”
老唐“唔”了一声,脸色似乎缓和了一点,目光落在我被糖糖紧紧挽住的胳膊上,又看看糖糖那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弯腰拎起那个巨大的、散发着致命诱惑(对糖糖而言)和致命威胁(对我而言)的背包。
“行了,莫站到起,先回家!尝尝老汉儿给你们带的正宗重庆老火锅底料!”
“好嘞!唐叔您慢点,我来拎!”
我赶紧抢上前去接那个沉甸甸的背包。
好家伙,这分量,不愧是祖传的配方!
糖糖明显松了口气,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,眼神示意:稳住!
去停车场的路上,我拎着“炸药包”,糖糖挽着我,老唐背着手走在一旁,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。
老唐时不时问两句三亚的天气、物价,我和糖糖一唱一和,配合得还算“默契”。
只是糖糖每次叫我“亲爱的”,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起一层。
好不容易把老唐和那个散发着牛油香气的巨型“罪证”塞进糖糖的后备箱,我刚坐上副驾,糖糖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,仿佛逃离犯罪现场。
后视镜里,老唐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椰子树,忽然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妹儿,你这个男朋友……看着有点面熟噻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糖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,强笑道。
“你们俩个啷个会面熟?老唐你记错了吧!”
“是么?”
老唐从后视镜里看着我,眼神锐利。
“我啷个觉得,有点像你以前手机里存的那个……那个谁?那个姓啥子的?跟你一个学校的?”
我头皮瞬间炸了!完犊子!老唐居然记得那个渣男?!虽然我跟那渣男长得天差地别,但老唐这联想也太跳跃了吧?!
糖糖的脸“唰”一下就白了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老唐!你胡说啥子!一点都不像!那个龟儿子早死到天边去了!这是我正儿八经的男朋友!”
“哦。”
老唐应了一声,没再追问,但那眼神里的探究,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和糖糖的神经上。
糖糖直接把车开到了她常去的一家重庆火锅店。
用她的话说,得用魔法打败魔法,用火锅堵住老唐的嘴。
包厢里,红油翻滚,牛油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。
老唐熟练地调着油碟,却对锅底不置可否,我和糖糖则味同嚼蜡。
糖糖全程扮演着“体贴女友”,给我夹菜(专挑我不爱吃的脑花),擦汗(其实我冷汗更多),声音甜得发齁。
我则努力扮演着“憨厚可靠男友”,给老唐倒酒,陪他聊些三亚和重庆的闲话,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。
老唐喝了几杯酒,话匣子打开,开始忆苦思甜,从弹子石老街的黄桷树说到糖糖小时候爬树骂野猫的糗事,说到她妈跑了那年的苦涩,又说到糖糖高考填志愿时的倔强。
说着说着,话题又绕了回来。
“妹儿啊。”
老唐放下酒杯,看着糖糖,眼神复杂。
“你从小就犟,像你老汉儿。犟是好事,但莫犟过头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,重重叹了口气。
糖糖低着头,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毛肚,没吭声。
包厢里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。
老唐的目光转向我,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感。
“小伙子,我这个妹儿,脾气是拐,心是好的。本来还担心她老姑娘没人要,看到你们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我头皮发麻,只能硬着头皮点头。
“唐叔您放心,我会好好照顾糖糖的。”
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心虚。
这顿饭吃得我心力交瘁,好不容易把微醺的老唐送回糖糖家安顿好,我和糖糖站在楼道里,都像打了一场硬仗。
“谢了兄弟。”
糖糖抹了把额头的汗,一脸劫后余生。
“滚蛋!”我没好气道。
“下不为例!再有下次,老子先把你卖给老唐!”
糖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笑出来。
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家门,里面传来老唐轻微的鼾声和老七压抑的咳嗽声。
她脸上的疲惫浓得化不开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着。
“走了。”我摆摆手,转身下楼。
这冒充男友的破差事,总算熬过去了。
只是心里那点尴尬和后怕,还有对老七状态的担忧,像锅底残留的红油,黏黏糊糊地糊在心口,一时半会儿散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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